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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8日 星期六

海軍中字號登陸艦

某天晚上突然失眠,腦海中回想起我曾經搭乘過的中華民國海軍中字號登陸艦,雖然我不是在海軍服役,但是算一算,前後卻曾搭過九次的登陸艦,一般人應該沒有這麼多的機會。

學生時期我應該是一位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所以每到寒暑假我都會報名參加救國團所舉辦的各種活動,而學校的教官也會如我所願的任我遨遊,其中我參加過二次的海上戰鬥營,一次澎湖戰鬥營,一次金門戰鬥營,最後是在金門服役,這些活動都要用到海軍中字號登陸艦。

中字號登陸艦 LST﹝Tank Landing Ship﹞是美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所建造的船艦,主要是用來搭載登陸部隊的人員及戰鬥車輛。LST 俗稱「開口笑」,亦即在搶灘時艦艏大門會往左右打開並放下跳板讓車輛直接由坦克艙內駛出;而主甲板上亦可停放多部車輛,經由一可上下收放的斜坡下至艙門駛出。本級艦長 327.9 呎,寬 50 呎,吃水14呎;標準排水量 1,653 噸,滿載 4,080 噸;坦克艙可載運一個連 17 輛戰車或 LVT 兩棲登陸車。

參加海上戰鬥營好像搭軍艦從高雄港出海遠足一樣,一大堆學生在甲板上吹著海風,搖搖晃晃的體會海上航行的滋味,不到一天的時間就結束了。到澎湖參加戰鬥營時,登陸艦停靠馬公港的碼頭,在戰鬥營要換穿草綠色的軍服,全副武裝進行小型的軍事訓練,出操、行軍、打野外,射擊打靶等項目樣樣都有,所以我很早就有服兵役的經驗。

參加金門戰鬥營比較刺激,因為當時的金門還是有危險的前線戰地,抵達料羅灣的時候必須在海水漲潮的時候搶灘登陸,不能夠輕鬆愉快的停靠碼頭。從高雄出發到金門這一段行程足足都要有 36 個小時。

救國團的主任是蔣經國先生,讓學生參加戰鬥營接受訓練,這可是各級部隊的重要任務,要保證學生們受到最高等級的待遇。所以男女學生在登陸艦上有如天之嬌子,不受嚴格軍紀的約束,可以任意的在船艦上到處亂跑,學生們不但跑到艦上最神聖的艦橋指揮中心,艦長還任由學生們坐在艦長的寶座上胡鬧,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艦長笑咪咪的任由女學生伸手拔取制服上的配件做紀念,最後連褲子上面的腰帶都被抽走了,可見軍方對這些學生有多麼的縱容。

登陸艦上最大的武器裝備是擁有40公釐雙管機砲兩座,在航行過程當中還特別放下靶船進行實彈射擊演習,我們都很希望看到英勇的海軍很快的將靶船擊沉,可惜事與願違,40公釐雙管機砲不停的朝目標發射砲彈,就是沒有一顆打中靶船,因為登陸艦是平底的船隻,前進的時候老是左右搖晃,射手們分為兩組人員用搖桿分別控制上下及左右方向,打不中目標都要怪登陸艦不能配合演習乖乖的不要亂動。

等服兵役當上陸軍移防到金門的時候就慘了,陸軍部隊全副武裝帶著裝備列隊走進底層的坦克艙,看齊之後叫大家坐下,坐下的地方就是這段行程個人安身立命的範圍。海軍是老闆,除了到甲板透氣之外不可以到處亂跑。坦克艙裡面燈光昏暗,耳邊都是隆隆的引擎聲音,空氣中瀰漫著柴油氣味,艦身左右搖擺,時而船底由前而後格格作響,地面上鋪著一層木頭做的棧板。一段時間之後,明明大家開始只有坐下來的空間,竟然變成足夠大家躺下來擺平的地方,最糟糕的是有很多人在這種環境之下暈船嘔吐,嘔吐物在棧板下方隨著船身擺動流過來流過去。我不會暈船,前往金門之前我已經接受過營測驗以及幹訓班的嚴格洗禮,遇上這種狀況已經沒有甚麼好抱怨的。

營測驗的時候有半個多月的時間在北投山區不分晝夜的行軍,睡過國小教室、裹著雨衣在雨中睡在茶園、睡在墓園。演習結束的時候,兩個腳底各長著巴掌大的水泡,需要用針穿過三條棉線排液,兩腿內側因雨淋濕後的混紡布料變硬磨擦皮膚,自以為聰明的貼上撒隆巴斯,結果皮膚潰爛過了一年才好,撕破的褲管加上全身的黃泥巴,邋遢得有如喪家之犬,步槍的金屬部分全都變成氧化鐵的紅繡,如果有人因痛苦而呻吟,還會被大聲斥責不可影響士氣。在幹訓班受訓的時候,軍紀操的最後一關是全副武裝跳到化糞池裡面,其他就不必詳述了。是我向隊長提出理論才免除這種不人道的訓練方式。

由於我有多次搭乘登陸艦的經驗,因此我懂得一些門路,我會在夜裡拿著鋁碗去找海軍弟兄吃消夜,海軍的待遇比陸軍好多了,晚上都有點心可以吃,但是海軍每天吃也不見得會很喜歡,所以我是去幫他們解決問題免得浪費。接著海軍弟兄要24小時值勤,所以至少會有三分之一的人沒有睡在床鋪上面,所以我就在半夜主動的去尋找沒有人睡覺的床鋪互相通融一下,沒有想到這樣也成。

退伍之前,金防部憲兵營的營長是姨丈的朋友,要我去找他,問有甚麼事情可以幫我的忙?我在金門過得很好,就請他設法讓我退伍的時候搭軍機回台灣,他努力了半天後告訴我,軍方規定退伍人員不可以搭軍機,但是他可以想辦法在登陸艦上幫我弄一個吊床,我想吊床並沒有海軍的床鋪舒服,就不置可否。結果我和一起退伍的同學土匪光著身子在甲板上玩紙牌,回到家中竟然全身被太陽曬傷,脫掉一整層的皮。想我一生當中受過最完整的專業訓練就是如何殺人放火,叫我怎麼能夠忘記軍中生活?尤其是我搭乘中字號登陸艦的經驗與眾不同,我就寫下來告訴大家這一段個人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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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金門戰鬥營搭乘的 LST 224 中程艦,在 40 機砲前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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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金門戰鬥營的學生們在登陸艦的甲板上消磨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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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從登陸艦搶灘登陸的照片